專訪John Connolly
作者約翰.康納利對本書
極為私人的見解
這問題不怎麼高明,不過,創作《失物之書》的靈感是從哪裡來呢?
對於這個問題,我個人的回答可能也不怎麼高明,因為我自己也不清楚。在本書專屬網站上,我嘗試分析創作本書的一些元素,可是這些元素實在無法對本書的誕生提出合理的解釋。我想探討的是童年與悲痛、從童年到成年的變遷,可是我猜自己老早就明白,弄到最後,整本書幾乎全在挖掘自己的童年,而且還深受書籍與故事的影響。現在想起來,我深入探究了個人的過往、自己在童年與成年期的種種恐懼。創作出來的東西讓我自己驚奇不已。我不禁覺得,這本書把自己潛意識裡所醞釀的大量素材具體呈現出來了。我只盼望其他人也能在本書中窺見自己的影子。我想他們會的。畢竟我也明白,提供本書骨幹的那些傳說故事之所以能夠流傳下來,其來有自。如果那些故事對我會造成如此衝擊,那麼對其他人應該也會有類似的影響。:
你曾明白表示,你不把這本書當作童書看,
可是很多孩子可能也會喜歡這本書。你能不能再解釋清楚一點?
我想,這本書探討的是童年,或者講得更明確一點,談的是孩子在某個時期或時刻,對所處世界之現實的感受力會變得很強:天地不仁,以萬物為芻狗,所以免不了會充滿痛苦與失落;而面對死亡的脅迫時,人類最終還是束手無策。那一刻,某種東西就失落了。我不想把那種東西叫做天真,因為我實在想不起來自己何時曾經天真過,即使還是孩子的時候也一樣。孩子一直能意識到自己的脆弱易傷,不管那份意識在內心埋得多深,我想這正是偉大民間傳說與童話取材的來源。不過這些故事也可以很正面積極,最終的訊息是大家能夠而且必須克服挑戰,這是從童年過渡到成年的一部分。
所以你說得沒錯,稍微大一點的孩子當然能夠讀這本書(有些孩子讀了這本書而且很喜歡),不過我想,孩子的讀法可能跟成人不同。根據我目前的經驗,那是讀者對本書的回應。成人對於書裡的「失落」主題敏銳得多;對於最終章,成人遠比孩子更能感同身受。其實有些讀者對本書的解讀讓我很驚奇。這本書刻意模稜兩可處理某些元素,所以會有那樣的詮釋不全在意料之外,不過我想,最讓我開心的是,成人將個人體驗運用在這本書上,進而影響他們對本書的閱讀與理解。
這本書帶有多少自傳色彩?
嗯,我從未完全隱遁在自己創造的世界裡,不過,我的確曾經把書本當作逃避的媒介,也漸漸用書來幫助自己理解這個世界,我到現在還是這樣。大衛的性格,跟童年的我有些相像之處,最明顯的就是對書本的愛好;不過,他對父母及父母死亡的恐懼也是。我想,對很多孩子而言,這種恐懼很普遍。對大衛與心理醫師互動的描寫大多來自經驗談。我十二或十三歲的時候,父母帶我去看心理醫師,對牽涉此事的人而言,這份經驗收穫不大。醫生要我畫圖,我就賣力用心畫,沒想到他卻滿臉挫折,那景象我仍歷歷在目。最後他斷定我杞人憂天,這種診斷沒多大幫助。有點像是你去看醫生,醫生卻跟你說你病了一樣。畢竟,要不是有些事讓我煩惱,我哪會去看心理醫師啊。
我曾經罹患跟大衛一樣的強迫症,不過還沒嚴重到讓身心衰弱的地步。我想,我的強迫症是因為擔心家人的安危而產生,是因為自己多少想要掌控他們所居住的世界。幾年後,隨著我逐漸成熟,強迫症就消失了。不過我還是覺得,就某種層面來說,強迫症是對成人世界的一種自然反應。
這本書裡對童話及民間傳說有某種特別的迷戀。為什麼呢?
我想是因為這些故事直指人性。格林兄弟在其中一本故事集的序言裡提過,同樣的故事會在每個社會與每個年代衍生出自己的版本。對於這點,我一直很感興趣。我注意到遠早的故事跟推理靈異小說之間有相似之處,所以我一些早期作品裡也有這樣的痕跡。在《失物之書》裡,這些故事成為大衛建造個人世界的磚石。母親去世後,他便退隱到那個世界裡。這些故事是原型,是晚近故事的精髓所在,所以他會一再回歸到這些故事。在整本書的發展歷程中,他運用自己想像力創造出這些故事的變奏版,並從中學習。
你以犯罪與驚悚小說聞名,就某些領域來說,
《失物之書》可算是你全新的路線。這說法你同意嗎?
我不完全同意。我想,這本書只是採用新的手法來處理我向來有興趣的主題,特別是如何克服傷痛與失落。孩子如何以各種方式含納未來成人的種子,還有,童年創傷如何影響成年後的自我,這兩點我也相當著迷。這本書的獻辭明白指出這點:「每個大人心裡都住著一個孩子,而每個小孩心裡,都有個未來的成人靜靜等候。」
我早期作品裡隱含了對民間故事與童話的興趣,這份興趣在本書則直接呈現出來。《奪命旅人》描繪亞德琳.摩定這個殺人魔的時候,運用盜走孩子及邪惡女巫的意象。《幽谷迷蹤》(Dark Hollow)以大篇幅童話比喻和慣例為出發點,寫到黑暗森林、藏匿的孩子、林中妖怪。同樣的,《夜曲》(Nocturnes)裡某些故事跟《失物之書》殊途同歸,特別是「妖精之王」(The Erlking)和「新女兒」(The New Daughter)。
結構上來說,這本書也呼應了早期作品的元素。打從一開始,我就利用故事中的故事來推動情節,或者提供資訊讓讀者了解故事人物的過去。在《失物之書》裡,故事有比較微妙的功能。表面上看來,故事是講給大衛聽的,而其實大衛才是真正挑選故事的人。他跟自己說故事,直覺地從中學得教訓,藉以克服讓他情緒深受影響的種種難題。
所以,「閱讀」是一種面對生存現實的方法,
這本書打從一開始就為這種作法背書?
嗯,大衛拿自己讀過的書與故事創造出一個世界。他找到一個方法,透過故事將自己的恐懼與心魔表達出來,這樣一來他就能鼓起勇氣面對。
我認為「閱讀」這種行為能讓讀者更敏銳地感受外在世界,不閱讀的人有時正缺乏這種特質。我知道這種說法好像自相矛盾。閱讀畢竟是孤獨的活動,表面上看來,正代表對日常生活的脫離。可是「閱讀」啊……特別是閱讀小說,鼓勵我們用挑戰的新眼光來觀看世界。我向來相信,小說的功能像是三稜鏡,將我們生存的現實碎解成細部,讓我們能用全然不同的方式來觀看每個部分。小說讓我們能暫住在他人的意識裡面,為同理心鋪路;而同理心對我來說,是好人的特點之一。

你能預見自己往後再度回歸到這本書裡的世界嗎?
我不知道。就某方面來說,這些故事裡有那麼多事情可以探索。我所觸及的,不過是表面而已。或許還有其他方式可以檢視這些故事、深入了解。《失物之書》有種完美的統一感。至少對我來說,它在該開始的地方開場,在該結束的地方收尾。我想這些老故事永遠會影響我,不過就目前來說,《失物之書》自身就能獨樹一格。就我個人及身為作家而言,我已經寫出個人能力所及的最好作品。我在此所成就的,我問心無愧。
《失物之書》作者約翰.康納利新書《魔鬼的名字》2009年3月上市
《魔鬼的名字》[1]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