約翰.康納利給《魔鬼的名字》中文版讀者的一封信
給中文版讀者的一封信
親愛的讀者:
回顧我歷年作品,我發覺自己受電影的影響甚大,甚至可說影像影響了我的思維。對一個作家而言,說這種話恐怕有點奇怪?畢竟,要是光靠影像就能表達千言萬語,我們何不倚賴電影來表達一切呢?更奇怪的是,我向來不太希望我的書改拍成電影。或許可以這麼說吧:寫作受到電影的影響是一回事,但是將文字轉換成電影又是另一回事了。我很難解釋清楚如何在這兩者間取得平衡,只知道這種矛盾的確存在。
《魔鬼的名字》這本書的構想,源於Fred Zinnemann於一九五二年拍攝的經典西部片:「日正當中」(High Noon)。片中的小鎮警長賈瑞.庫柏(Gary Cooper)被迫孤身面對一幫惡徒。我之所以熱愛這部電影,正是因為片中洋溢著一股「無可逃避」的氛圍。觀眾都知道一群殺手就要來到小鎮,庫柏警長也很清楚,然而每一個人都無能為力,只能看著大難臨頭,等待塵埃落定後,看誰是那個倖存者。在《魔鬼的名字》裡,我稍微更動了故事設定。憂鬱的巨人喬.杜畢在緬因州外海的「避難島」上當警察,他隱隱察覺風雨欲來,威脅迫近,但是他不清楚那威脅的真貌,也不知道他和他所捍衛的小島將要面臨什麼危險。至於讀者呢,我們都知道一群殺手就要來了,也知道島上某個與過往血腥歷史緊緊相連的「什麼」正在等待這幫惡徒。
打從下筆那一刻起,我就知道故事的背景非得設定在孤立的地域不可。這地方必定要獨立於文明世界之外,因此「島嶼」自然而然就成了最理想的地點。我寫過的許多故事都發生在緬因州的波特蘭市或其周邊。波特蘭依傍凱斯科灣,海灣內島嶼星羅棋布。長久以來,人們稱這些島嶼為「日曆群島」,因為傳說共有三百六十五座島。事實上並沒有這麼多,但也夠多了。
其中一座島叫做峰島,從波特蘭市搭二十分鐘渡輪就到了。峰島的歷史耐人尋味。十七世紀,第一批拓墾者來到新英格蘭,卻遭到原住民奮力抵抗,迫使這些新來者放棄本土,退居海灣諸島長期抗戰,峰島正是其中一地。然而峰島不夠堅固。一六八九年,原住民突襲峰島,幾乎把拓墾者屠殺殆盡。兩百多年後,峰島再次成為避風港。二次世界大戰期間,島上安了兩座砲臺,好保護停泊的船隻。為了容納砲臺、瞭望塔、軍營等設施,島上某些地區可說是挖了個大洞。
就某種意義來說,峰島的歷史可說是一再重演。有趣的是,《魔鬼的名字》也是一個關於歷史重演的故事,一個陳述罪惡本質以及「報應」的故事;或者可以說是一個講述「業」(karma)的故事。書中暗示:世人總要以某種方式償還自己犯下的過錯,並且「命運之神」總是非常有耐心的。就這點來說,這本書跟我其他那些設定在緬因州的故事很類似,同樣隱含了一種「塵世如蜂巢」的概念:一個人的「歷史」其實裹覆在一層又一層薄而脆弱的膜衣裡,膜衣留有許多縫隙,只要一個不小心,過往的罪愆就會穿透這些孔洞,來到「現下」這個時刻。
《魔鬼的名字》也是我所有作品中含納最多超自然元素的故事。很多人批評我把超自然元素放進書裡,或許這是因為「犯罪小說」這文類算是頗為保守,並不怎麼欣賞混和諸多相異文素的舉動。其實我對此頗不以為然。我向來樂於融合不同文類,創造新形式;我希望《魔鬼的名字》是個嚇人的故事,同時也符合傳統對「驚悚小說」的定義。為了收納我所要探討的宿命、業等等概念,超自然元素在這故事裡似乎是必要的。
除了這些考量之外,我寫這本書的首要目的,藉葛雷安.格林的話,其實是寫個「娛樂讀者」的故事。我希望能讓讀者一翻開書頁就停不下來,渴望知道下一頁會發生什麼;我希望寫出一本書,讓讀者輕易打發飛機上的漫漫時光,或是讓讀者因為看這本書而覺得航班取消這件事沒那麼令人生氣。
《魔鬼的名字》看來終究要改編成電影了,這點似乎與我前文所說不樂見著作改拍為電影一事有所矛盾。「不樂見」或許也不算是精準的說法,我寧願說自己是謹慎,對自己寫出來的「怪書」小心呵護。然而,既然《魔鬼的名字》靈感源自一部電影,敘事手法比起我其他作品又較為平鋪直敘,可能也比較適合改編為電影吧。總的來說,這確確實實是一本小說。我非常榮幸,也很開心看到中文版面世。感謝您拿起這本書,也希望您從本書獲得無數樂趣。
約翰.康納利
二○○九年三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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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魔鬼的名字》[1]



